凤栖顾：撞破残疾夫君造反后

墨韵堂的日子，如同浸在冰水里的陈年旧锦，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透着刺骨的寒和褪不去的沉黯。

沈知微很快便摸清了这里的规律。

每日卯时三刻，忠伯会准时推开顾玄亭的房门，伺候他起身。

辰时初，她会将熬好的汤药送去。

此后，除非传唤，她不得进入正房。

她尝试过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一次，她端了热水，想为他净面。

指尖还未触碰到毛巾，他便猛地侧头避开，眼神锐利如猝然出鞘的短刃，声音冰寒：“出去。”

又一次，她见他久坐轮椅，想为他**一下看似僵硬的腿。

手刚触及毛毯，他整个人骤然一僵，随即，一股隐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戾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吼叫，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一字一顿的语调说：“别碰我。”

那眼神里的厌恶与抗拒，浓烈得让她心惊，也让她彻底歇了靠近的心思。

她开始明白，她的存在，于他而言，或许比这院中的积雪更令人厌烦。

于是她变得更加安静，如同一个幽魂，只在送药和送饭时出现片刻，其余时间，便待在东厢房，或坐在廊下，对着那几株枯梅发呆。

她的嫁妆微薄，仅有几箱旧衣和少许书本。

她带来的丫鬟早在入府时就被顾家以“规矩”为名打发去了别处做粗活。

如今身边，只有那个叫青黛的小丫鬟。

青黛确实胆小，说话细声细气，做事也有些毛手毛脚，时常打翻东西或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然后便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告罪。

沈知微观察了几日，发现这丫头除了怯懦，倒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那双手……指甲缝里总是带着些不甚明显的墨渍，与她粗使丫鬟的身份有些不符。

“青黛，你识得字？”

一日，沈知微状似无意地问起。

青黛正在擦拭桌案的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接住，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识字！

奴婢笨手笨脚，是前几日给少爷书房送炭火时，不小心蹭到的……”沈知微不再追问，只温和地让她下去。

心中那点疑虑，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这墨韵堂，连一个小丫鬟，似乎都藏着秘密。

她的夫君顾玄亭，更是谜团的核心。

他整日与轮椅为伴，脸色苍白，气息沉郁，看上去与“废人”无异。

可沈知微偶尔会捕捉到一些极细微的瞬间——比如他翻动书页时，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指尖；比如他偶尔凝视窗外时，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会掠过一抹极快、极深的，类似于鹰隼审视猎物般的锐光；又比如，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之下，始终萦绕不散的、冷冽的墨香，那绝非一个心灰意冷的病人会有的气息。

那更像是一种……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磨砺爪牙时，留下的危险味道。

这日午后，她照例去送药。

推开正房门，顾玄亭并未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或坐在窗边，而是背对着她，停在书架前，似乎正伸手想去够上层的一本书。

他的轮椅离书架有些距离，手臂伸得笔首，身体也因此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他原本被宽大袍袖和毛毯遮盖的身形，显露出几分紧绷的线条。

沈知微脚步顿住，停在门口。

就在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他覆盖在毛毯下的、那双据说毫无知觉的腿，似乎……极轻微地绷紧了一下，带动了袍角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是错觉吗？

因为她站立的角度？

因为窗外光影的晃动？

她不敢确定。

顾玄亭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伸出的手缓缓收回，恢复了惯常的坐姿，操控轮椅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沉郁。

“药放下。”

沈知微垂下眼，将药碗放在桌上，依言退下。

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他的腿一眼。

心，却在这一出一进之间，跳得有些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