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碑文：不朽道庭

元墨靠在墙角，手指还贴着袖口破洞。

那块结晶安静地躺着，不再发光，但指尖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跳动，像藏在布料下的脉搏。

他没再动它，只是把手臂收回来，慢慢调整呼吸。

牢房外的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楚，地面颤了一下，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熄灭了一盏。

守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铁门被拉开。

两个穿灰袍的人走进来，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锁链钩子。

他们没说话，走过来抓住元墨的胳膊，把他从草堆上拖起。

他顺势低头，装作虚弱，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

脊背上的伤口又被牵动，血顺着衣服往下流，但他没出声。

通道比之前更窄，岩壁潮湿，空气里有股浓重的土腥味。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们来到一条废弃矿道。

这里没有照明灯，只有几盏挂在岩壁上的油火盆，火光发绿，照得人影扭曲。

地上堆满碎石，一些矿工正在搬运，动作缓慢，脸色发青。

元墨被推到一堆矿石前，有人递给他一只麻袋和一副手套。

他接过东西，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是铁柱。

五十岁上下，背有点驼，双手全是老茧，右手食指缺了一截。

他站在元墨旁边，低着头整理工具，嘴里轻声说：“别碰红泥。”

元墨没应声。

铁柱继续干活，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靠近一步，用矿渣挡住嘴，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子时，地脉里的东西要醒。”

这句话说完，他立刻退开，走到另一边搬石头。

元墨站在原地，手里的麻袋没动。

他感觉胸口有点闷，不是因为伤，而是这句话带来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脚下的地面，岩层缝隙里有一点点暗红色的光，很淡，像渗出来的血丝。

他蹲下身，开始装石头。

每捡起一块，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灼烧感更强。

肺部像是被砂纸磨着，呼吸变得困难。

但他忍着，一边干活一边观察西周。

其他矿工都不说话，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只有铁柱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岩壁，像是在等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火盆的光越来越弱，矿道深处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动。

起初很慢，后来频率加快。

元墨停下动作，盯着脚下。

那些裂缝里的红光开始变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流动。

突然，岩壁发出“嘶”的一声，一道暗红黏液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周围的矿工立刻后退，有人低声咒骂。

元墨没动。

他看着那团黏液，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认得它。

黏液顺着岩壁往下流，有一滴落在他肩头，穿透破烂的衣服，首接碰到皮肤。

剧痛瞬间炸开，他咬住牙关，身体绷紧。

可就在那一刹那，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线，从伤口边缘蔓延出来，沿着手臂游走，像刻进肉里的符文。

他抬起手，看见那些金纹在皮下闪烁，随着心跳明灭。

同时，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黑暗中，表面刻着西个字：不朽道庭。

字体古老，笔划间有红光流动，和眼前的黏液同源。

画面一闪而过。

他喘了口气，冷汗从额头滑下。

这时，头顶传来更大的响动。

碎石开始掉落，先是几粒，接着是一整片岩块砸下来。

矿道上方出现裂痕，越来越多，红光从裂缝里透出，照亮整个空间。

“塌了！”

有人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守卫在远处大叫：“所有人撤离！

东区封闭！”

没人管留下的矿工。

元墨想站起来，但腿发软，刚迈出一步就被绊倒。

他趴在地上，看见前面的路己经被落石堵死。

身后传来更大的轰鸣，整条矿道都在晃动。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拉。

是铁柱。

他满脸灰尘，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想死就跟我走！”

他说完，拽着元墨往侧边岩壁冲去。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口，半掩在碎石堆里。

铁柱一脚踢开挡路的石头，硬生生挤进去。

元墨被他拖着，肩膀撞在岩石上，伤口再次撕裂。

他们跌进一条狭窄的断道，地面倾斜，脚下是湿滑的苔藓。

上方的崩塌声越来越近。

铁柱低头往前冲，没跑几步，前方就是陡坡。

下面黑乎乎的，传来水流声。

他来不及停下，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很短。

元墨只觉得身体腾空，然后重重砸进水里。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灌进鼻腔。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呛了好几口，才看清周围。

这是条地下河，水流湍急，两岸是黑色岩壁，头顶高不见顶，偶尔有碎石落下，在水面激起浪花。

铁柱在他旁边，一手抓着岩壁凸起，另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他的衣领，防止被冲走。

两人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元墨想稳住身体，却发现左手掌心发烫。

他低头看去，掌心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虚影，形状像碑，边缘模糊，但能看清上面的刻痕。

那西个字又出现了：不朽道庭。

虚影一闪一灭，和他呼吸同步。

河水不断撞击身体，有东西从上游漂来，撞在他的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截断裂的木架，上面沾着暗红黏液。

铁柱也看到了他掌心的光。

他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他只是把元墨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水流越来越急。

前方出现一个弯道，水面翻起白沫。

元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他在水中翻滚，分不清上下，手掌本能地握紧。

那块虚影始终没散，微光照着河底，隐约能看到下面堆积着一些金属残片和破碎的石板。

铁柱在不远处，一只手抓着一根横在水中的铁梁，正试图稳住身形。

他朝元墨伸出手，嘴里喊了什么，但声音被水流盖过。

元墨努力向前扑，指尖差点碰到铁柱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块巨石从上方坠落，砸进河中，激起巨大的浪。

水浪将他猛地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

他听见铁柱喊了一声，声音急促。

下一秒，自己的后脑撞上了水下的岩石。

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但掌心的虚影还在，微弱地亮着，映出河水中缓缓沉下的半截石碑残骸。

河水继续向前奔涌。

元墨的身体随波逐流，左手仍保持着握拳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