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旬旧梦误清舟
林婉月那含怒的一推,让顾清舟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
出院那天,女儿顾悦捧着一束康乃馨,来医院看望他。
顾悦坐在床边削苹果,眼里盛满了无奈,“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清舟看着女儿的脸,心底涌起一丝酸涩。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女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灯会,说以后要给爸爸买大房子的女儿。
他想,哪怕林婉月变了,顾悦或许还有一点良心。
他刚想抓住顾悦的手,“小悦......”
顾悦就轻轻叹了口气,把苹果塞进他手里,
“爸,我知道您心里委屈。但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您就把举报撤销掉吧,再去给沈叔道个歉。妈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往后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行吗?”
顾清舟愣住了,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松开,“我不去。”
顾悦愣住了,语气变得急躁而费解:
“爸,您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至于吗?妈那么优秀,沈叔又是她的左膀右臂,您只要安享晚年不就行了吗?”
顾清舟没说话,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他还记得林婉月刚走那会儿,顾悦生了重病。
村里人都劝他别再傻等着了,干脆把顾悦送人,抛下这一家。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治的?省下来的钱都够你再娶一个了!”
那天,他头一回发了火,愤怒地将那些人赶出了家门。
回来后抱着吓得大哭的顾悦,他自己也红了眼:
“哪怕拼了这条命,爸爸也不会不要你!”
他去卖血,去给人家扛大包,累得**才换回了女儿的医药费。
现在的顾悦多体面啊,平安的长到这么大,去年刚博士毕业,前途无量。
却坚定地站在林婉月那边,疑惑地问他:“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
顾清舟轻声地说:“至于。”
就像当年别人笑话他,“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而已,至于吗?”的时候一样。
对他来说,至于的。
顾悦见劝不动他,当即气愤地拎包离开。
出院后顾清舟没直接回家,他忍着头晕,先去做了伤情鉴定。
回到家时,屋里乌泱泱挤了一大群人,都是林婉月的得意门生和下属。
这些年轻人穿着体面的西装,围在林婉月和沈明轩身边,神色尊敬。
顾清舟正想转身上楼,就听见林婉月坐在沙发上,语气郑重:
“最近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
“我和沈工这三十年隐姓埋名,并肩作战,精神上早已高度契合。”
“只可惜遇到他时,我已经身陷在过去那段盲婚哑嫁里......”
她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也为了弥补我的遗憾。我打算向组织申请,等百年之后和他一起裹着国旗下葬,你们怎么看?”
沈明轩听到这儿眼眶微红,林婉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围坐在周围的学生们无不动容,纷纷赞同:
“老师和沈工如此高义,我们当然支持!”
“老师您就放心去做吧,那个男人要是还敢来纠缠,我们会替老师作证!”
顾清舟听着这些话,只觉荒谬到了极点。
他再也忍不住,推开门闯了进去。
“那我呢?我这三十年的等待,到底又算什么?”